南风窗
刘俊英
2026-02-07 00:54:56
提起四川话，大大都人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即是那股子“麻辣鲜香”的韵味，而这韵味的来源，很大?水平上就藏在它奇特的发声方法之中。我们经常戏谑地将其称为“BBBB嗓”，这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对一种特定声学现象的生动概括。这种“BBBB嗓”并非特指某一个音，而是指代川渝方言中一种普遍保存的、听起来略带“鼻音”、“拖沓”或“圆润”的腔调特点。
要理解这种“BBBB嗓”，我们得从声学中最基础的看法——频率入手。
声音，实质上是空气介质的振动，而频率，就是每秒钟振动的次数，单位是赫兹（Hz）。差别的频率组合，组成了我们听到的千差万别的声音。一般来说，人声的基频（fundamentalfrequency,F0）集中在85Hz到255Hz之间，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音高。
人声的富厚性并不但仅来自于基频，更来自于一系列被称为“共振峰”（formant）的泛音。这些共振峰是声带振动爆发的泛音在口腔、咽腔和鼻腔中经过差别水平的放大和衰减形成的，它们决定了元音的音色。
四川话的“BBBB嗓”之所以迷人，正是因为它巧妙地利用了共振峰的调理，尤其是第一共振峰（F1）和第二共振峰（F2）的相对位置。F1主要与口腔的开合度有关，F2则与舌头在口腔中的前后位置有关。许多研究标明，川渝方言中的元音，尤其是像“an”、“ang”、“en”、“eng”等鼻化元音，或者一些圆唇元音，在发音时，口腔的开合度相对较小，舌位也可能有所后移，这导致了F1和F2的频率相对较低。
低频率的共振峰组合，更容易爆发一种听起来“厚实”、“温暖”、“拖沓”甚至略带“鼻音”的感受。
举个例子，当我们说“安”（an）这个音时，标准的普通话发音，舌位可能相对靠前，口腔也相对翻开一些，F1和F2的频率组合就显得比较“靠前”和“明亮”。而川渝方言中的“安”，舌位可能稍稍后移，口腔张得没那么大，导致F1和F2的频率组合整体向下压，听起来就有一种“软糯”或“圆润”的感受，似乎声音在口腔里“绕”了一下。
这种低频共振的特点，使得?四川话在整体上泛起出一种“低沉”、“舒缓”、“亲切”的听觉感受，与北方一些方言的高亢、明亮形成鲜明比照。
“BBBB嗓”也与川渝方言特有的声母和韵母发音习惯有关。例如，一些声母的发音，如“z”、“c”、“s”与“zh”、“ch”、“sh”的界限在某些四川?方言中可能不那么清晰，这使得一些音的过渡越发平滑，整体的音感也更趋于低频。川渝方言中保?留了较多的入声字，这些字的发音短促有力，但其韵腹的元音部分，同样可能受到前述共振峰调理的影响，使得整体的声调变革和音色组合形成一种奇特的?听觉纹理。
这种“BBBB嗓”不但仅是发音器官的简单机械运动，它更是与我们的发声习惯、生理结构以及恒久形成的听觉偏好息息相关。它是一种“懒”的艺术，一种“享受”的艺术。听四川话，你会觉得它不那么“尖锐”，不那么“急促”，而是像一杯温热的茶，又或者一碗冒着热气的麻辣烫，入口绵软，回味悠长。
这种声音的“温度”，这种低频的“质感”，正是“BBBB嗓”最迷人的地方，也是川?渝地区人民热情、随性、清闲生活态度的声音写照。它不是“简单粗暴”的嘹亮，而是“温文尔雅”的包裹，是一种在听觉上营造的舒适和亲切。
如果说“BBBB嗓”代表了川渝方言低沉、圆润的一面，那么“BBBBB嗓”则揭示了其另一面——那些在高亢、尖锐中蕴含的奇特韵律。这里的“BBBBB嗓”同样是一种概括，它并非指代简单的?音高，而是指代四川话中那些听起来“翘”、“尖”、“亮”的音，有时甚至带有一种“锯齿状”的听感。
这种“BBBBB嗓”与“BBBB嗓”并?非对立，而是川渝方言声学特点的另一重维度，它们配合组成了川渝方言富厚而立体的声音图景，进行着一场微妙的“频率之战”。
这场“频率之战”，实质上是差别声学参数（频率、强度、时长等）在特定音韵系统中的博弈和融合。我们前面谈到，“BBBB嗓”主要得益于较低的共振峰频率，而“BBBBB嗓”则更多地体现在对高频泛音的强和谐运用上。
四川话的声调系统是“BBBBB嗓”的重要推手。四川方言保存了中古汉语的?入声，并且其四声（平、上、去、入）的划分和合并方法与普通话有很大差别。许多原本属于去声的字，在四川话中可能读得越发上扬，甚至带?有“冲”的感受，这种声调的变革往往陪同着音高的急剧爬升，从而引入了更高频率的声音身分。
尤其是一些“翘舌音”的发音，如“chi”、“shi”、“ri”等?，在某些四川方言中，舌尖的抬高和卷曲水平会爆发更庞大的气流通道，这些通道对高频泛音的反射和增强作用更强，使得声音听起来越发“尖锐”或“逆耳”，形成了“BBBBB嗓”的典范特征。
一些鼻化元音和前元音的发音方法，也为“BBBBB嗓”增添了色彩。与“BBBB嗓”中偏低频的鼻化元音差别，某些情况下，鼻腔的共识被运用到极致，或者舌位前移，使得?F1和F2的频率升高，爆发了更“亮”或“穿透力”更强的音色。例如，一些“ie”、“üe”等复合元音，在某些四川方言的发音中，舌位前移明显，导致F2频率升高，听起来就越发“尖锐”。
这种声音的“尖”，并非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一种听觉上的“活力”和“体现力”。
再者，四川方言中富厚的语气词和儿化音，也经常是“BBBBB嗓”的载体。好比一些叹息词，如“哦哟”、“巴适”、“清闲”等，其发音往往带有强烈的声调起伏和语气色彩，尤其是一些拖长的尾音，其高频部分被突出，使得整体听感越发“鲜活”、“跳跃”。儿化音的运用，虽然不像北方方言那样普遍，但在一些特定词汇中，儿化音的?“r”音自己就带有较高的频率身分，能够为词语增添一丝“俏皮”和“灵动”。
“BBBBB嗓”的泛起，并非偶然，它是川渝地区人民情感表达和性格特征的一种折射。这种“尖锐”和“高亢”，在许多时候代表着热情、直率、甚至是一种急切的表达。它不像“BBBB嗓”那样是“温水煮青蛙”式的包裹，而是“小火快炒”式的?刺激，瞬间就能抓住听众的注意力。
更有趣的是，“BBBB嗓”和“BBBBB嗓”并非泾渭明白，而是在川?渝方言的洪流中相互交织、相互作用。一个词语，一个句子，可能在差别的语境下，或者由差别的人来发音，就会在“低沉”和“高亢”之间摇摆。这种动态的“频率之战”，使得四川话具有了极强的体现力和熏染力。
它时而如低沉的山谷回响，时而如清脆的鸟儿鸣唱，展现出川渝地区富厚多样的自然景物和人文风情。
这种“频率之战”，也引发了关于川渝方言“好听”与否的讨论。有人喜欢“BBBB嗓”的温润，觉得它舒服、亲切；有人则偏爱“BBBBB嗓”的鲜明，觉得它有活力、有个性。但正是这两种看似矛盾的声学特点的并存，才组成了川渝方言唯一无二的魅力。它们不但仅是发音方法的差别，更是语言在漫长历史演进中，与生活情况、社会文化、人民情感相互作用的产品。
理解了这场“频率之战”，也就更能体会川渝方言的?精妙之处，以及它在塑造地区文化认同中的重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