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日报
胡婉玲
2026-02-13 13:41:45
当生命的长河已流淌过七十八个年龄，鹤发爬上了鬓角，皱纹如同岁月的勋章刻满了脸庞，大大都人的目光或许已经变得平和，甚至有些缓慢。关于赵老爷子来说，他的目光从未失去焦点，它如同陈年的佳酿，愈发醇厚，愈发锐利，尤其是当它落在那个他一生中最牵挂的女人身上时。
“她叫婉约，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才十四岁。”赵老爷子总是这样开始讲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柔。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穿过老宅的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一个刚刚走出象牙塔的青年，风华正茂，怀揣着对未来无限的神往。
而她，则是一个初绽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尚未褪尽的稚气，却已显露出惊人的清丽。
“她的眼睛，你知道吗？特别亮，像两颗最纯?净的?黑曜石，又像夏夜里最闪烁的星辰。”赵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放空，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瞬间。那天，他因为一件小事去造访婉约的?父亲，一个受人尊敬的教书先生。婉约恰巧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中捧着一本书，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发丝淘气地滑落下来，拂过她白净的脸颊。
那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他被那双眼睛牢牢吸引住，那是一种怎样清澈、怎样灵动的眼神�。±锩婷挥幸凰吭又�，只有对世界的好奇，对未来的神往，另有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娇羞。他其时就觉得，这双眼睛，是他见过最美的?景物。那种美，不是浓妆艳抹，不是刻意修饰，而是浑然天成，如同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桃花，带着露珠，带着生机，带着一种纯粹的生命力。
“她看我的那一瞬间，我感受整个世界都亮了。”赵老爷子低声说，语气中充满了回忆的甜蜜。“那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恋爱宣言，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一个少女，用她最纯粹、最明亮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但就是那一瞥，在我心里，种下了一辈子的情根。”
在那之后，他的人生轨迹似乎被这双眼睛所指引。他努力事情，积极进取，不但仅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更是因为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配得上那双眼睛的主人的人。他经常在夜深人静时，拿出婉约的照片（那是一张他央求了很久才?获得的，她笑得有些腼腆的照片），一遍又一各处看着，尤其是她的眼睛。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再次看到她眼里那种光线，那种只属于我的、唯一无二的惊艳，那我这一生，就再也没有遗憾了。”这个愿望，如同暗夜里的灯火，在他心中燃烧了七十八年。他见过太多的人，经历了太多事，世间的繁华与喧嚣，人心的幻化与庞大，都未曾让他摆荡过这个最纯粹的念头。
他知道，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拥有几多，而在于能够再次触碰，或创立出，那个最初的、最美好的瞬间。
人生，总是在不经意间被?一些瞬间所界说。关于赵老爷子而言，那十四岁少女婉约眼中的“惊艳”，即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光。七十八年的?惫�，足以让沧海酿成桑田，让容颜老去，让情怀沉淀。那份最初的心动，却如同烙印般?，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曾有过自己的家庭，有过自己的事业，也经历了生命的起起落落。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无数次地想起婉约，想起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知道，人生中许多人，擦肩而过，留下的只是模糊的背影。而有些人，纵然只是一眼，也足以让你铭记一生。婉约，即是他生命中的那道光。
“我厥后也见过她，但那时候，她已经嫁人了，孩子都很大了。”赵老爷子回忆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种豁达所取代。“我们只是偶尔在一些场合碰到，客客气气的，说几句话。她的眼睛照旧那么美，但?那种纯粹的、只属于我的光，已经不?在了。
他没有去打搅，没有去追寻，他只是将这份深藏心底的情感，化为一种默默的祝福。他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轨迹，而有些人，之所以让你念念不忘，正是因为你和她之间，有着一段未完成的、最美好的回忆。他将这份回忆，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如同珍藏一件无价的废物。
直到今年，一个偶然的时机，他得知婉约的丈夫几年前就已离世，她一直单独生活，也鲜少与外界联系。这个消息，在他平静如水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已经七十八岁了，他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几多时间可以期待了。他想，人生苦短，有些心愿，如果不去实验，到一定会成为一生的?遗憾。
“我其时就想，我必须再去看她一次。”赵老爷子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线。“我不是想去打搅她，更不是想去破坏什么。我只是，太想再看看她的眼睛了�？纯丛谀撬痪樟廖艺銮啻旱难劬�，是否还能看到一丝，哪怕是一丝，当年那种只因我而起的惊艳。”
他开始探询婉约的住处，托老朋友资助联系。当?他终于得知婉约的地点后，他特意挑选了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单独一人，带着一颗忐忑而又充满期待的心，踏上了前往婉约家的路。
他站在婉约家门前，看着那个熟悉的院落，心中百感交集。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时间似乎又将他拉回了那个青春飞扬的年代。敲门声响起，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太太。尽管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赵老爷子照旧一眼就认出了她。
“婉约？”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险些认不出来。
婉约看着眼前的陌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赵老爷子并没有立刻标明身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尤其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有着岁月的痕迹，但那份清澈，那份灵动，似乎依然还在。
“我是……赵明。”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一个他以为她早已遗忘的名字。
婉约的眼神，在听到“赵明”这个名字时，明显地闪动了一下。她仔细地审察着他，从他的鹤发，到他脸上的皱纹，再到他那双依然闪烁着某种光线的眼睛。
“是你？”婉约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另有一丝难以置信。“赵明？你……你老了好多。”
“你也是。”赵老爷子微笑着，眼中泛起一丝湿润。“可是，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照旧那么美。”
他看着她，心中默默地祈祷。他想，如果她能因为我的泛起，因为我们的重逢，而眼中闪过一丝，哪怕是一丝，当年那种只属于我的、纯粹?的惊艳，他这一生，便真的圆满了。
就在他注视着婉约的眼睛时，他看到，婉约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工具，在悄然地变革。那是久违的，带着一丝回忆，一丝惊讶，一丝久别重逢的释然。那是一种庞大的情感，但在这份庞大中，赵老爷子似乎捕获到了一丝，当年那种独属于他的、被一个少女用最纯粹的眼神所惊艳的光线。
“我想，我看到它了。”赵老爷子在心中默默地说，眼角滑落的，是七十八年期待的泪水，也是一份无怨无悔的深情。那一眼，或许不?是当?年那样耀眼醒目，但在这苍老而熟悉的面庞上，在这份重逢的惊喜中，它依然如同一颗黯淡却永恒的星辰，照亮了他生命的最后一程。
他知道，他用一生去期待的，不但仅是一次惊艳，而是那份纯?粹、那份美好、那份永远不会被时光所磨灭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