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网
陈文茜
2026-02-09 16:30:49
2024年的春?天 ，南京城内的� ；ㄓ胄迩蚪惶媸⒎� ，古城的空气里氤氲着一种平和而平静的气息。这种平静在4月21日被一则令人心碎的消息突破：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刘素珍老人走完了她93载的人生长路 ，永远地闭上了双眼。随着她的离去 ，挂号在册?的在世南京大屠杀幸存者仅剩35人。
这不但仅是一个数字的减损 ，更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正在加速败北 ，那段一经由鲜血与泪水铸成?的“在世”的历史 ，正逐渐由口述转向档案 ，由体温转向碑文。
刘素珍老人的生命故事 ，始于一场?人类文明史上最黑暗的恶梦。1937年 ，当日军的?铁蹄踏碎南京城的?宁静时 ，刘素珍年仅6岁。关于一个本该在尊长怀里撒娇的孩子来说 ，那年的冬天没有童谣和糖果 ，只有漫天弥漫的?硝烟和逆耳的轰鸣声。她曾无数次向子弟提起那个阴暗、湿润、充满恐惧的地窖。
那是其时南京平民最后的避难所 ，也是生死一线的隔离带。为了规避日军的搜捕和屠杀 ，年幼的刘素珍和爷爷奶奶躲进地窖 ，在黑黑暗屏住呼吸 ，听着头顶上传来的极重皮靴声和惨叫声。
那场战争在刘素珍身上留下的 ，不可是心灵的阴影 ，更有陪同终身的肉体伤痕。在一次规避轰炸的历程中 ，由于极端的忙乱和情况的险恶 ，年幼的她被滚水严重烫伤。在那个缺医少药、命如草芥的年代 ，这块伤疤成了她生还的代?价 ，也成了她今后几十年岁月里 ，每当阴雨天便隐隐作痛的“历史印记”。
她曾指着自己头上的伤疤说 ，那是日本鬼子留下的。这句话 ，她从青丝说到鹤发 ，从童年说到暮年。对她而言 ，历史历来不是书本上酷寒的年份和数字 ，而是皮肤上真实的触感 ，是祖辈在惊恐中紧握她的那双颤抖的手。
刘素珍的一生 ，是典范的“南京幸存者”的缩影。她们在灾难中存活 ，在废墟上重建生活 ，又在漫长的宁静岁月里 ，默默地消化着那些凡人难以想象的创伤。她并不常体现出强烈的恨意 ，更多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漠然与坚韧。在南京的街头巷尾 ，她可能只是一个平平凡凡、慈祥平和的老奶奶 ，去菜场买菜 ，在树下纳凉。
但只要当?你走进她的内心 ，或者当她站在纪念馆的闪光灯下时 ，你才?会发明 ，这个瘦小的躯壳里包裹着何等厚重的历史张力。她在世的每一天 ，其实都是在对那场非正义战争进行着无声而有力的控诉。她的保存 ，就是一种真相 ，一种让任何试图抹杀历史的言论都显得惨白无力的铁证。
随着刘素珍老人的离去 ，那一辈经历过1937年严冬的人们 ，正在集体走向生命的终点。这种“败北”是自然纪律的残酷 ，也是历史传承的紧迫信号。每一个幸存者的离世 ，都意味着一段奇特的、带有个人情感温度的微观历史被封存。我们习惯了在每年的12月13日去触碰那段弘大的叙事 ，却往往忽略了 ，这些老人是真实连接那个时代与现代社会的唯一纽带。
当纽带断裂 ，历史是否会变得模糊？这是每一个关注民族命运的人都必须面对的课题。
刘素珍老人在晚年 ，曾多次加入种种纪念运动。她不辞辛劳地?向年轻人讲述已往 ，尽管每一次回忆都相当?于撕开一次结痂的?伤口。她深知 ，自己不可是为了死去的?亲人和同胞在说话 ，更是为了那些无法再开口的灵魂在说话。她曾说：“我们要宁静 ，不要战争。”这句看似平凡的话 ，从?一个曾在地窖里颤抖、在炮火中负伤的九旬老人口中说出 ，其分量重若千钧。
她看到的宁静 ，不是理所虽然的空气 ，而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稀缺品。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份礼物 ，即是这份对宁静的极端渴望与对历史真相的执着守护。
现在的南京 ，早已不是1937年的满目疮痍。秦淮河畔灯火阑珊 ，新街口商圈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展现出了极强的生命力和容纳性。刘素珍等幸存者的?离去 ，提醒着这座都会乃至整个民族：繁华之下 ，根脉不可断 ；宁静之中 ，警钟必须长鸣。我们不再需要这些老人家去重复诉说痛苦来提醒我们铭记 ，但我们需要建立一种长效的文化自觉。
当?最后一批幸存者也化作星辰 ，我们该如何向子女描述那场灾难？是冷冰冰的史料 ，照旧富有同理心的人文传承？
纪念刘素珍老人 ，最好的方法不是叹伤 ，而是承接。承?接她那种在苦难中依然向阳而生的坚韧 ，承接她对宁静近乎虔诚的守护 ，更要承接她作为历史见证者的?那份责任。我们要让“紫金草”的精神在更多年轻人心中扎根——那是一种即便见过最深沉的黑暗 ，依然选择拥抱灼烁的勇气。
当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内的名单墙上 ，又一个名字从亮变暗 ，这不可是一个生命的?终结 ，更是一个接力仪式的开始。刘素珍老人走了 ，她带着那段极重的影象步入了永恒的安?宁。而留在世上的?我们 ，应当成为新的、永不缄默的“见证者”。我们要让这段历史在艺术中重生 ，在教育中延续 ，在每一个公民的骨血里沉淀。
只有当历史不再仅仅依赖于老人的口述 ，而是成为了整个民族配合的自觉认同 ，那些像刘素珍一样受过伤、流过泪、在黑黑暗坚守过的人们 ，才算真正获得了歇息。南京的?春天依然美丽 ，而那段关于生命与尊严的影象 ，必将在我们的?守护下 ，跨越时间 ，历久弥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