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李柱铭
2026-02-13 05:48:34
那年夏天 ，福建闽南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 ，陪同着知了此起彼?伏的鸣叫 ，似乎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暖洋洋的金色 。在那个还不怎么明白“距离”为何物的?年纪 ，我随着怙恃回到?了外婆家 ，一座依山傍水、有着悠久历史的闽南古厝 。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淆着泥土、陈年木头和淡?淡柴?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家的味道 ，也是童年的味道? 。
外婆家的大院里 ，总是有几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在嬉戏 。而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 ，即是那位笑起来眼睛弯弯 ，带着一股子闽南女人特有的娇憨的表妹——小雅 。她就住在隔邻村 ，外婆家是她们最常来的地方 。第一次见到她 ，她正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 ，小心翼翼土地弄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垂下的花串 ，嘴里还念念有词 ，似乎在和槐花进行着一场?秘密的对话 。
“你谁呀？”她一抬头 ，看到我这个陌生的突入者 ，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奶声奶气地问道 。
我有些怯生生地躲在外婆身后 ，小声地回覆：“我……我叫阿明 ，我妈带我回来看外婆的 。”
小雅听了 ，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瞬间驱散了我心头的紧张 。“哦！阿明！你比我大一点点呢！”她迈着小短腿 ，跑过来 ，不由辩白地拉住我的手 ，“走！我们去抓泥鳅！”
就这样 ，我们开始了那段充满探索与欢喜的童年时光 。闽南的乡村 ，在我们眼里是无尽的宝藏 。外婆家屋后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溪水潺潺流淌 ，溪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 。夏天最热的时候 ，我们便?光着脚丫 ，在溪水里追逐嬉戏 。小雅总是冲在最前面 ，她灵巧地在石头间跳跃 ，时时时地弯下腰 ，用小手捧起一捧水 ，泼向我 ，然后自得地大笑 。
而我 ，则像个跟屁虫一样 ，鸠拙地跟在她身后 ，努力模仿她的?行动 ，但更多的时候 ，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被她那股子无拘无束的快乐所熏染 。
虽然 ，藏宝的地方我们并没有找到 ，但那些关于天空、关于云朵的想象 ，却在我们的心里播下了种子 。我们会在田埂上奔驰 ，感受风吹过麦浪的沙沙声 ，那是大自然的赞美 。我们会爬到屋顶上 ，看着远处的青山连绵 ，近处的炊烟袅袅 ，想象着我们未来的模样 。
最让我难忘的 ，是每年夏天收割稻谷的时候 。金黄的稻田如同铺展开来的金色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成熟的谷物香 。大人们忙碌着收割 ，而我们则像一群快乐的小精灵 ，在田埂间穿梭 。小雅会捡起地上的稻穗 ，小心地编成小小的花环 ，然后戴?在我的头上 ，再给自己戴一个 。我们会在稻?田里玩捉迷藏 ，藏在金黄的稻穗丛中 ，听着大人们的召唤 ，感受着那种被发明时的惊喜和刺激 。
有时候 ，我们会带?着外婆做的甜糯米糕 ，跑到村外的小山坡上 ，坐在那里 ，一边吃着糕点 ，一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峦 。小雅会指着落日 ，对我说：“阿明 ，你看 ，太阳下山了 ，明天它又会升起来 ，我们就会有新的一天 ，可以做更多有趣的事情！”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神往 ，那份纯粹和乐观 ，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影象里 。
在那些纯粹的日子里 ，我们对世界的认知 ，就如同那片金色的稻田 ，辽阔而充满希望 。与小雅一起度过的日子 ，是我童年里最明亮的一抹色彩 。她的笑容 ，她的声音 ，她那不经意间的淘气 ，都成为了我最珍贵的影象 。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 ，因为有了相互 ，因为有了童年的陪伴 ，而变自得义特殊 。
闽南的古厝 ，不但仅是承载影象的建筑 ，更是我们童年里最坚实的呵护所 。斑驳的墙壁上 ，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也纪录着我们无数个嬉笑打闹的身影 。那些红色的砖瓦 ，青灰色的石板 ，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似乎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
我和小雅最喜畛刳古厝里探险 。那些错综庞大的巷道 ，雕梁画栋的房间 ，都充满了神秘感 。我们会在老屋的阁楼里 ，找到一些早已被遗忘的旧物——泛黄的照片 ，破旧的书本 ，另有一些充满年代感的玩具 。我们会对着这些老物件 ，脑补出种种各样的故事 ，想象着一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过着怎样的日子 。
小雅总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有一次 ，我们在一个尘封的箱子里 ，发明了一张泛黄的旧唱片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跑到外婆那里 ，请外婆用老旧的留声机放给我们听 。那悠扬的旋律在古厝里回荡 ，虽然听不懂歌词 ，但那份婉转感人的情调 ，却让我们陶醉其中 。小雅随着音乐轻轻地?摇摆着身体 ，闭?着眼睛 ，似乎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
那一刻 ，我看着她 ，感受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艺术气质 ，就如同那首古老的歌曲一样 ，带着一种岁月的韵味 。
在古厝的庭院里 ，有一口深深的老井 ，井水清澈甘甜 。我们常�；崤艿骄� ，看着自己的倒影 ，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 ，在井里投下一枚铜钱 ，许下一个小小的愿望 。小雅的愿望总是很特别 ，有时是希望有一只永远不会叫的小狗 ，有时是希望可以飞起来 ，去看看更远的地方 。而我的愿望 ，则是希望和小雅永远都能这样开心地玩耍 。
随着时间的推移 ，我们渐渐长大 。童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开始被学习和生长的懊恼所取代 。我需要回城?里上学 ，而小雅也在忙着准备升学 。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每一次重逢 ，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有说不完的话 。
有一次 ，我因为考试结果不?理想 ，心情低沉 �；氐酵馄偶� ，小雅看到我闷闷不乐的样子 ，便拉着我 ，悄悄地带我去了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小山坡 。夕阳依然温柔地洒在金色的稻田上 ，微风拂过 ，带来阵阵稻?香 。
“阿明 ，别难过 ，”小雅坐在我身边 ，轻轻地说 ，“就像这片稻田 ，有时候会经历风雨 ，但最终照旧会成熟 。学习也是一样 ，有起有落 ，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努力 ，一直在向前 。”
她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勉励和支持 。我被她的乐观和坚定所感动 。那一刻 ，我突然明白 ，生长不但仅是学习知识 ，更是学会如何面对困难 ，如何坚持内心的那份纯粹和力量 。
厥后 ，我们各自奔赴差别的都会 ，追求自己的梦想 。但我知道 ，无论我们走到哪里 ，那段在闽南古厝里 ，在稻田边上 ，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 ，都会是我们心中最温暖的港湾 。小雅 ，那个一经和我一起抓泥鳅、掏鸟窝的表妹 ，已经生长为一个独立、坚强的女性 。而我 ，也从那个怯生生的男孩 ，酿成了能够担卖力任的男子汉 。
偶尔 ，我们会通过电话或者视频联系 ，分享相互的生活 。小雅会跟我讲她事情中的趣事 ，我也会跟她分享我的点滴进步 。我们总会纪念起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 ，那些在老槐树下 ，在老井边 ，在金色的稻田里 ，我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
闽南的古厝 ，依然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生长 。而我们 ，就像那古厝里的石板路 ，承载着已往 ，也通向未来 。我时�；嵯肫� ，小雅那双弯弯的眼睛 ，和那句“阿明 ，你看 ，太阳下山了 ，明天它又会升起来” 。这句话 ，不但仅是对一个孩子的慰藉 ，更是对生命不息、希望常在的最好诠释 。
也许 ，童年的时光 ，就像那首老唱片里的旋律 ，虽然久远 ，却永远不会褪色 。它在我们心底 ，留下最深刻的烙印 ，指引着我们 ，在人生的门路上 ，勇敢地前行 。而这段关于表兄妹的童年趣事 ，也成为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一段关于纯粹、关于生长、关于爱的 ，永恒的旋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