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杨照
2026-02-14 23:19:26
老赵 ，一个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男人 ，身上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质朴和坚韧。他的双手 ，粗糙而有力 ，曾是家里的顶梁柱 ，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如今 ，儿子立室立业 ，他终于可以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但骨子里那份不平老的劲儿 ，照旧让他闲不住。每天 ，他会雷打不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里捧着报纸 ，眼睛却时时时地瞟向厨房的偏向。
儿媳小雅 ，是个年轻的现代女性 ，独立、有主见 ，也带着一丝都会女孩的?精致。嫁进老赵家 ，她就像一滴水珠 ，小心翼翼地融入了这个略显传?统却充满人情味的小家庭。起初 ，老赵看着小雅在厨房里忙碌 ，总觉得哪里差池劲。他习惯了妻子几十年的烹饪方法 ，那些循规蹈矩的流程 ，那些味道精准的家常菜。
而小雅 ，却总喜欢“瞎折腾”：用种种新奇的调料 ，摆盘也讲究 ，甚至偶尔还会用他看不懂的厨具。
“这菜 ，怎么没放酱油？”老赵常�；岫俗磐� ，皱着眉头问。“爸 ，这是海鲜酱 ，味道纷歧样 ，您尝尝。”小雅总是耐心地解释 ，脸上带着勉励的笑容。
起初 ，老赵的“挑剔”让小雅有些压力。她担心自己做得欠好 ，辜负了老人家对儿子的期望 ，也怕自己的“新意”不被接受。但老赵虽嘴上“挑剔” ，心里却是疼着她的。他看见小雅为了学做他爱吃的红烧肉 ，重复研究菜谱 ，甚至把面粉不小心撒了一地。他看到小雅加班到很晚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还要张罗着做一家人的晚餐?。
一次 ，小雅做了一道她老家特色的酸汤鱼。锅里的鱼鲜美嫩滑 ，汤汁酸辣开胃 ，配上新鲜的香菜和小米椒 ，别有一番风姿。老赵尝了一口 ，眼睛亮了。他放下筷子 ，难得地夸了一句：“这鱼 ，不错 ，比我做的那个酸菜?鱼强！”
小雅听了 ，开心得像个孩子 ，脸颊微微泛红。从那天起 ，老赵的态度悄悄变了。他不再只是坐在沙发上“视察” ，而是开始主动走到厨房 ，递递工具 ，或者只是站在旁边 ，看着小雅忙碌的身影。他会说：“小雅啊 ，等会儿做点炸花生米 ，我老头子喜痪酒。”或者：“今天天气不错 ，你去摘点新鲜的韭菜 ，晚上包饺子。
他的话语里 ，多了几分加入感 ，少了些许隔膜。小雅也渐渐摊开了手脚 ，她知道 ，老赵不是挑剔 ，他只是习惯了旧的 ，需要时间去接受新的。她开始学着做一些老赵年轻时爱吃的?菜 ，也学着在烹饪中融入一些自己的理解。好比 ，她会用更健康的烹饪方法 ，少油少盐 ，但味道依然鲜美。
她会把一些古板的菜肴 ，做成更切合现代人口味的改良版。
客厅 ，成了他们情感交流的?“中转站”。老赵的?报纸 ，渐渐被小雅带来的?时尚杂志和种种美食博主的推送取代。他会指着某张照片问：“小雅 ，这个蛋糕怎么做得这么悦目？”小雅便会兴奋地解释 ，甚至拉着他一起看视频教程。有时 ，儿子下班晚 ，小雅会给老赵准备一杯热茶 ，陪他聊聊天。
她会问老赵年轻时的故事 ，听他讲那些艰苦却充满斗争的日子。老赵也乐于分享 ，他发明 ，这个年轻的儿媳 ，比他想象的要懂事 ，要体贴。
“我这辈子 ，就靠两样工具在世 ，一是争气 ，二是这碗饭。”老赵曾在一顿饭后 ，看着小雅 ，意味深长地说。小雅只是笑着 ，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支持。她知道 ，老赵口中的“这碗饭” ，不但仅是食物 ，更是家的味道 ，是生活的慰藉 ，是支撑?一个家庭最朴素也最坚实的基石。
小雅从不介意老赵偶尔的“老派”思维 ，她理解那是时代?留下的烙印。她也知道 ，老赵其实很爱这个家 ，爱他儿子 ，也爱她。只是 ，他表达爱的方法 ，比较蕴藉。她更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相同 ，去化解那些潜在的摩擦。当老赵诉苦某件家电老旧 ，她不会直接批驳 ，而是会说：“爸 ，这个电视是不是有点看不清了？我给您看看新款的 ，屏幕大? ，看着舒服。
”当老赵觉得她花钱大手大脚 ，她会把账单拿给他看 ，解释每一笔钱都花在了哪里 ，并且都是为这个家添置的。
渐渐地 ，老赵发明 ，这个儿媳 ，不可是会做饭 ，她另有一股子“智慧劲儿”。她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甚至还能时时时地给他的生活带来点小惊喜。他看到小雅给他的花盆换了新土 ，添了漂亮的装饰 ，那些花开得比以往更艳。他看到小雅给他的旧衣服 ，改成了适合他现在穿的款式 ，虽然有些不伦不类 ，但那份心意 ，他收到了。
客厅的沙发 ，不再只是老赵一个人的“宝座”。小雅也喜欢坐在那里 ，和老赵一起看电视 ，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他们不再有太多语言上的交流 ，但那种安定和默契 ，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安。老赵觉得 ，这个家 ，似乎又回到了他年轻的时候 ，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客厅的沙发 ，像一个缄默的见证者 ，承载了老赵泰半辈子的?时光。从意气风发的?青年 ，到如今含饴弄孙的老人 ，沙发见证了他的斗争 ，他的喜怒哀乐 ，另有他内心深处 ，那份对家和亲情的渴望。儿媳小雅的到来 ，为这个已经沉淀了岁月痕迹的客厅 ，注入了一股新鲜的空气。
起初 ，老赵对这个年轻的儿媳 ，是带着几分审视的。他习惯了妻子那种朴素、贤惠的形象 ，而小雅 ，则有着现代女性的独立和一些他不太能理解的生活方法。好比 ，她会在周末的早晨 ，衣着瑜伽服 ，在客厅里随着视频做运动 ，那舞动的身姿 ，让老赵觉得有些“不着调”。他也会在她对着电脑屏幕哈哈大笑时 ，忍不住问一句：“这有什么可笑的？”
小雅的回应 ，总是带着几分俏皮和耐心。她会解释：“爸 ，这是我跟朋友们视频聊天呢 ，她们讲了个笑话。”她也会邀请老赵：“爸 ，您也一起来学学 ，对身体好。”老赵嘴上拒绝 ，心里却悄悄视察。他发明 ，小雅的朋友们 ，虽然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她们的声音里 ，都透着一种亲切和活力。
而小雅 ，也并非只顾着自己的快乐 ，她会时时时地为老赵准备一杯热茶 ，或者在他看报纸看得累了 ，提醒他休息。
最让老赵感应意外的? ，是小雅对他的?“革新”。他一直认为 ，自己的生活习惯已经根深蒂固 ，不会再有大的改变。小雅却不动声色地 ，将老赵的生活一点点地“优化”了。好比 ，他一直喜欢老式的收音机 ，声音嘈杂 ，却充满了怀旧感。小雅便买了一个智能音箱 ，里面有种种电台频道 ，声音清晰 ，还能语音控制。
起初 ，老赵不?太适应 ，但听着熟悉的曲调从清晰的音响里流淌出来 ，他不得不认可 ，这比以前舒服多了。
“这玩意儿 ，还挺灵光。”老赵难得地夸赞一句。小雅则在一旁 ，露出胜利的笑容。
另有一次 ，老赵因为天气变革 ，肩膀有点不?舒服。小雅看在眼里 ，记在心上。她没有立刻带老赵去医院 ，而是上网搜集了许多关于肩颈松开的知识 ，然后 ，她小心翼翼地 ，开始给老赵按?摩。她的手法虽然有些生疏 ，但充满了真诚和力量。老赵起初有些僵硬 ，但?渐渐地 ，他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松开。
“你这丫头 ，还真有两下子。”老赵舒服地叹了口气。小雅则握着他的手 ，认真地说：“爸 ，以后您身体不舒服 ，随时跟我说 ，我来照顾您。”
那句话 ，像一道?暖流 ，瞬间融化了老赵心中那些仅存的隔膜。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儿媳 ，她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娇气 ，反而有着一份难得的继续和温柔。他开始意识到 ，小雅的到来 ，不但仅是为儿子找了个伴 ，更是为这个家 ，增添了一份新的温暖和依靠。
客厅里的沙发 ，也因此有了新的“功效”。以前 ，那是老赵一个人的“思考区” ，现在 ，它酿成了他们爷俩聊天的“会客厅”。小雅会主动坐到老赵身边?? ，听他讲年轻时候的趣事 ，听他讲他年轻时有何等景物 ，有何等辛苦。她会认真地听 ，时不?时地提问 ，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
老赵也乐于分享 ，他发明 ，自己的故事 ，在小雅的倾听中 ，变得越爆发动和有意义。
“那时候 ，我们条件差 ，吃饱饭都难 ，哪里像你们现在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老赵叹息道。小雅会握着他的手 ，轻声说：“爸 ，是您和妈妈辛苦 ，才有了我们现在的好日子。我们都记着呢。”
她的话语 ，让老赵的心里 ，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 ，小雅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孩子 ，她是用心在体会 ，在感恩。她也明白 ，家 ，不但仅是吃喝住行 ，更是情感的连接 ，是相互的帮助。
随着时间的推移 ，老赵和小雅之间的默契越来越深。老赵不再排斥小雅的一些“新潮”想法 ，反而会主动去了解。好比 ，小雅想在阳台上种些花卉 ，老赵一开始觉得麻烦 ，但看到小雅精心打理 ，并且最终在阳台上营造出一片绿意盎然的小花园时 ，他觉得 ，这生活 ，似乎也变得更有诗意了。
“这些花 ，长得真好 ，跟你一样。”老赵看着娇艳的花朵 ，笑着说。小雅则欠美意思地?笑了 ，然后走到老赵身边 ，递给他一杯她亲手泡的花茶。
他们的关系 ，早已逾越了简单的婆媳 ，更像是一种相互学习、相互支持的同伴。老赵在小雅身上 ，看到了年轻人的活力和创立力；小雅在老赵身上 ，看到了岁月的?沉淀和人生的智慧�？吞纳撤� ，见证着他们从陌生到熟悉 ，从试探到理解 ，最终成为相互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天晚上 ，老赵坐在沙发上 ，看着小雅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 ，显得格外温馨。他端起茶杯 ，里面是小雅刚泡好的花茶 ，清香扑鼻。他知道 ，这个家 ，因为有了小雅 ，变得越发完整和温暖�？吞锏难袒鹌� ，不但仅是厨房里的饭菜香 ，更是两代人之间 ，那种逾越年龄和看法的深厚情谊 ，在日常的点滴中 ，悄然绽放 ，温暖着相互 ，也温暖着整个家。
而那张老旧的沙发 ，也似乎被这股温情所熏染 ，散发出一种安定而祥和的光线 ，期待着下一个属于这个家庭的温馨时刻。
